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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建:飘逸婉约之境,沉郁孤独之美---读沈家庄<屈原>》

文章来源: 点击数: 更新时间: 2024-01-04

  前两年欣闻沈家庄的《屈原》在“《端午情•中国梦》首届华语诗词电视晚会诗词大赛”中斩获新诗二等奖,于是去网上搜索找来欣赏,读罢觉得此诗在众多颂屈原的诗文中确实独辟蹊径,别具一格。诗人以磅礴的气势和炽热的激情抒古人未尝抒发之情,写前人未曾开拓之境,全诗飘逸婉约的意境,呈现出沉郁孤独的审美氛围,诗中散发出的郁勃之气和浩然正气,给人一种崇高而悲壮的美感享受。

  意境,质言之,就是情景交融。即形象化典型化的情和形象化典型化的景有机结合。近人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文学之工与不工,亦视其意境之有无,与其深浅而已。”沈家庄的这首《屈原》诗,抒情感天动地,写景穿越时空,情景交融营造出屈原孤独的凄婉意境。

  诗人打破千百年来悼念屈原的“忠愤”“死谏”传统,巧妙而不露痕迹地冲破时空的藩篱,用宇宙的胸怀站在世界屋脊上去倾诉屈原的孤独和讴歌他人格的崇高,从而突出了屈原是一座中华民族的坐标:

一个忧郁的灵魂,在天上走

切云的高冠,遗落

在喜马拉雅山的峰头

曳地的长铗,坠下

化成黄山石笋峰的箭镞

  屈原的遭遇是不幸的,他的理想之志未能实现,忠君爱国却不被理解,陈词上谏却被谗佞之徒陷害,最后只留下“报国无门”的嗟叹。《屈原》一诗打破常规,另辟蹊径,在哀屈原的不幸的同时,将笔力落在肯定屈原的思想遗产和历史价值上,作者发挥奇特的想象力,将屈原高洁的灵魂升华到宇宙,他被摘掉的乌纱增高了世界屋脊喜马拉雅山的高标,佩戴的长剑“化成黄山石笋峰的箭镞。”在这里,形象化的情和形象化的景有机融合,创造出一种峻峗而凄婉的崇高审美氛围。

  屈原内心最大的痛苦是孤独,朝廷内外没人为他说话,在当时,民间也不理解他,他没有粉丝,孤军奋战,上下求索而不果……沈家庄以神来之笔,写出了屈原为理想奔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去天帝那儿投诉想得到公正的裁判也遭到嘲笑,这种超自然的想象力,写出了屈原陷入的那种极其绝望的孤独境况,呈现出一种凄婉的悲郁意境,这种精巧奇特的构思,是新诗创作的巨大突破:

叩天门,帝阍无语,笑他

在人间失落的,天上难道会有

沉默的泪,滴落在初荷的翠盖

沿昆仑倾下,涌作

长江黄河的源头

  屈原的泪,涌作了长江与黄河——中国文明的摇篮,这就是华夏祖宗生生不息代代相传的民族精神之源!

  沈家庄写情超越历史和现实,将作者对屈原遭遇的悲悼和同情,超越时空,转化为古今诗人的对话。沈家庄对屈原挚友般的深情,通过推心置腹的交谈和以心换心的殷殷建议来呈现:

 泛洞庭吧,那里有湘君湘夫人盛情的款待

斑竹的笛韵,会冲断郁结的苦楚

去溆浦吧,丹橘流馨,猿狖所居

却会碰上贴心的朋友

  情,是诗歌的骨架。景,是诗歌的血肉。深挚真切的感情郁结于心,借助典型的环境,创造出诗中的典型形象,这些诗句往往有动人心魄的感染力。沈家庄和屈原的对话,最后推进到作者对灵均的深情期许,作者雄健的笔墨力透纸背,情中之景豁然澄明,寓意深刻耐人寻味,成为千古佳句:

你是爱潇湘的澄清呢

还是爱洞庭的浩渺

临睡去,也要紧抱三湘的清流

  两千年来,悼念屈原的诗文汗牛充栋,大都写到屈子含恨沉沙汨罗江而戛然而止,而沈家庄高屋建瓴,用超现实的浪漫主义手法,发掘出屈子沉沙汨罗的历史意义和美学价值,“临睡去,也要紧抱三湘的清流”——屈子的自沉,昭示了他纯洁透明心灵的依归,固化了他鲜活的灵肉,表明了诗人是用生命抱定自己热爱着的湘水楚魂,临难不屈,万死无悔。比起那些爱国主义的泛泛而谈的诗文,在沈家庄这深情绵邈的诗句面前顿时显得苍白无力。读者也可以在这灵动而凄美的诗情画意中,体悟到楚辞的文学创作手法,它就像奔流不息的三湘清流,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诗人,临流而垂涕,顾影而徘徊……

  诗是光明的使者,诗给人以美学和智慧的启迪。好的诗总是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亮点。沈家庄的《屈原》,其诗句体现在创造性审美想象的同时,也体现了选词造境的凄婉、深婉和秀婉的沉郁审美意境之追寻。

  作者是驾驭诗歌语言的高手,他的诗句,往往经过字斟句酌,反复推敲;他善用炽热的感情和诗歌的断句气势,锤炼出精炼隽永的意脉;遂使得其想要抒发出的感情和描绘的事物恰“如初日,如清风,如云,如霞,如烟,如幽林曲涧,如珠玉光辉…… 让人读时便击节叫好,读后则回味无穷:

这旷古袤远的沉默哟

每年只有五月五的舟鼓

将无边的忧忿敲沸

你可听到

招魂的呼唤,比鼓声更响

  在诗的结尾,作者借用屈原作品《橘颂》来一个较大的顿挫,通过对屈原在《橘颂》中对崇高的内在人格品质的讴歌,表达当今国人承接屈原精神气质,塑造当代人格完美的崇高目标和坚定意志,犹如在绵绵阴雨中亮出一道希望之光,昭示出屈原后人——即我们这一代,实现民族复兴的灿烂前景——这正是屈原之魂幻化出的新时代的光芒和伟力:

 橘颂的旋律里

一片新成的水泽

雨后的荷盖上,掬起

一颗金阳的熟果

灿灿地,从泽底升起

是楚魂结晶的金色

沿昆仑

倾下璀璨光束

让神州

到处腾起橘红的朝霞

并且永恒。

  诗人在这里撷取“橘颂,荷盖,金阳,朝霞”等一系列靓丽的词汇,在打造出一种情以景生,景以情显,情景交融意境的同时,也含着饱满的热情歌颂了屈原的人格魅力塑造的中国之魂,预示屈原在楚辞中创造出的浪漫主义诗风将作为诗歌创作的典范代代相传,直到永远。

  古希腊诗人西蒙奈底斯说:“画为不语诗,诗是能言画。”古人张舜民也说:“诗是无形画,画是有形诗。”沈家庄《屈原》一诗通过形象思维,将情和景有机融合,创造出“画中有诗,诗中有画”的情景交融且独到的屈原境界。这是诗人的阅历、经历、学养和独有的诗人气质、诗人性灵及诗人臂力相聚合而发生综合审美效应的精神产品,弥足珍贵。

  沈家庄的《屈原》,毫不夸张地说是现代诗中写屈原的精品,这首诗,其气势,其诗情,其佳句,其音韵,“如长风之出谷,如崇山峻崖,如决大川,如奔骐骥……将得到越来越多的读者喜爱。

 

20216月15日于风城翰林斋)

 

  附沈家庄《屈原》全诗:

一个忧郁的灵魂在天上走

切云的高冠遗落

在喜马拉雅山的峰头

曳地的长铗坠下

化成黄山石笋峰的箭镞

叩天门帝阍无语笑他

在人间失落的天上难道会有

沉默的泪滴落在初荷的翠盖

延昆仑倾下涌作

长江、黄河的源头

 

泛洞庭吧,那里有湘君湘夫人盛情的款待

斑竹的笛韵,会冲淡郁结的苦楚

去溆浦吧,丹桔流馨,猿狖所居

却会碰上贴心的朋友

哀郢涉江,可不要怀沙哟

听呜咽的汨罗江,至今

仍将双千年的怨悱倾诉

你是爱潇湘的澄清呢,还是爱洞庭的浩渺

临睡去,也要紧抱三湘的清流

 

天,已闭上他酒后的醉眼,朦胧里

被问得青着脸,蓝蓝得发窘

澧浦兰芷,芳菲菲周而复始,

就连沧浪水

清澈可濯缨的晶莹,也如是

浑浊着不能洗足

这旷古袤远的沉默哟,每年只有

五月五的舟鼓,将无边的忧忿敲沸

你可听到招魂的呼唤,比鼓声更响

 

凄迷的雨,不会总是下个不停

雨丝的弦,低音区,陡起拉长的咆哮

橘颂的旋律里,一片新成的水泽

雨后的荷盖上,掬起

一颗金阳的熟果

灿灿地,从泽底升起

是楚魂结晶的金色

沿昆仑

倾下璀璨光束,将黑幕撕破

让神州

到处腾起橘红朝霞

并且永恒